專訪 Self-Portrait 主理人 Han Chong | 如何用十年打造一個時尚王國？先摔過一跤，才知道自己多想站起來

顧名思義，在 Self-Portrait，妳是主角。今年迎來品牌創立十週年的 Self-Portrait 誕於倫敦，好像沒辦法用什麼狹隘的形容詞為它貼上標籤，像是一位現代時髦女子的衣櫥，不同風格、每種場合都已有所準備，而背後為她打理好這些造型的，是馬來西亞裔設計師 Han Chong。

這是 Han Chong 自從疫情爆發後第一次來到台灣。除了台北以外，他在短短幾天的行程內也造訪了台中和台南。對於中南部的印象如何？「很乾淨！而且感覺人們很享受慢生活。」

1979 年出生於馬來西亞檳城的他先在吉隆坡學設計，再到倫敦知名時尚學府聖馬汀藝術學院就讀女裝設計系，後來畢業即創業，在 2013 年正式成立了 Self-Portrait。打從一開始，他就懷抱一種時尚圈中並不常見的理念 —「時裝設計不是為了自我滿足」。

HR：這個哲學是從何而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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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這最早來自我的成長過程。我小時候和時尚沒有什麼接觸，少數的機會就是看著我的媽媽和親戚們為了特殊場合盛裝打扮，並因為穿上某些衣服而感到自信。當然這個世界上有很多種設計師，每個人想追求的東西都不一樣，但對我來說，能設計出讓人穿上後感覺良好的服裝，會為我帶來更大的滿足感，所以我對服裝設計並沒有太高的自尊心。」

HR：但你的母校聖馬汀學院是一個非常重視自我表達和創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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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在那裡學會大膽做夢，還有快速探索一個高競爭的環境。但同時我想可能是因為我在年紀比較大、人生有點閱歷後才來到倫敦，所以比較懂得明理配自己的資源。我非常清楚記得自己剛創業時的資本只夠負擔六個月的工作室租金，所以必須在六個月內開始盈利，任何設計的私心在當時一點都不重要，因為沒了品牌什麼都做不了，從此我也知道為了長久經營，勢必要學會平衡創意和商業。」

他是如何做到的呢？帶著 Self-Portrait 第二個系列，他敲上了 Net-a-Porter 的大門，提出希望能夠進駐在他們的網站上。當時時尚電商網站上清一色都是奢侈品牌，幾乎每件單品價格都是從一千英鎊起跳，但他心目中的 Self-Portrait 就是一個中價位的現代品牌，這點沒得妥協。在經過多輪協商後，他成功說服了 Net-a-Porter。系列上架隔天，站上商品全數售光，連他自己都要打電話求證後才肯相信，而那，就是他知道自己找到了方向的瞬間。

說到 Self-Portrait 的成功，不能不提到品牌很快迎來的第一個「爆款」單品 — The Azalea Dress。膚色襯底之上，Guipure 鏤空蕾絲拼接成一件件輕柔浪漫的吊帶連身裙，讓明星們從紅毯穿進了日常。回顧背後的原因，Han Chong 認為關鍵在於它在任何身型上都合適，不只讓著裝者穿出自信，也帶給了創業初期的 Han Chong 更大的信心。「The Azalea Dress 的成功所證明的完全就是 Self-Portrait 這個名字代表的意義，我們是妳的自畫像，幫助妳看到自己最好的一面，從此這也成為我們重要的品牌訊息。」

HR：擁有屬於自己的經典單品對於品牌來說自然是一件好事，但你會有覺得它們成為一種包袱的時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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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如此擁擠的產業裡，要讓大家認得出你是誰，和大眾之間的溝通就很重要，無論是視覺上或者你所代表的理念。一開始我們幾乎沒有廣告預算，但很幸運地遇上社群媒體崛起的時代，能夠更直接地讓大家認識 Self-Portrait。我們在創立初期非常努力創造出一個招牌風格，在讓人們能看見一件洋裝就馬上想得到 Self-Portrait 這個名字後，再開始向她們介紹我們更多不同的風格和面向。」

HR：剛才也有提到你的時尚啟蒙來自你的母親和其他親戚們。她對此有什麼想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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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媽媽現在六十幾歲了，但 Self-Portrait 還是有很多適合她的款式，我也會親自為她挑選單品並寄給她穿，我的妹妹則會自己在社群媒體上截圖給我想要的款式。雖然在檳城的盛大場合不多，但只要有機會穿上我設計的衣服時，我媽媽還是會像一般的亞洲家長一樣感到驕傲而且到處炫耀，像前陣子我在馬來西亞的親戚舉辦了婚禮，在場就有很多家人穿著 Self-Portrait 的衣服，這讓我很開心也很自豪。」

HR：那這樣你父親不會羨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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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買他一直想要的手錶給他，所以應該沒關係（笑）。」

同樣來自檳城且目前常駐倫敦，這不禁讓人想到另一位設計師 — Jimmy Choo。他們之間的緣分不止於此，Jimmy Choo 父母開的鞋店，竟然就在離 Han Chong 老家路程不到五分鐘的地方。「當初應該是共同朋友告訴我的，畢竟他在檳城早是一位名人，時尚界裡來自檳城的人也非常少。但我很年輕就離開家鄉了，直到在倫敦才有機會和他見面。能看到同為亞裔的設計師在業界如此成功且被尊敬，這大大鼓勵了我。」

HR：你現在在家鄉也算是一位名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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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在老家大家非常樸實，不太關注時尚界，我每次回到那裡也都感覺很踏實！但我爸爸會和我要一些報導我的報章雜誌，然後剪貼錶框掛在家裡牆上，只要有人來拜訪時就會和他們介紹，還挺可愛的。尤其以往我們家也是一個比較傳統的亞洲家庭，所以他能這麼做其實也讓我很感動。」

關於里程碑，Han Chong 做到的可不少。帶著第一個包款 Bow Bag 進軍配件市場、請來娜歐蜜坎貝爾（Naomi Campbell）和凱特模絲（Kate Moss）等傳奇超模拍攝廣告、在去年成立母集團 SP-Collection 並收購第一個品牌 Roland Mouret，接下來他還想把 Self-Portrait 拓展成生活風格品牌（我們一致認同 Self-Portrait 這個名字天生就是要來當美妝品牌的名字）。但在清單上不斷打勾的同時，他也在 2019 年回到母校成立了獎學金和指導計畫。

「我的背景很平凡，上學時也要兼顧打工，所以非常能感同身受作為一位外地來的時尚設計學生，要在倫敦成立一個品牌有多麽不容易。透過這個企劃，我看到了很多有想法的年輕學生們，其中有些人要是少了一份幫助，他們的才華就會被浪費。現在的我做出了一點成績，也希望能為他們做點什麼，除了獎學金以外我們也會提供生涯指導，無論他們想創立自己的品牌或者只想當設計師，都能為他們解惑或帶來一點方向感，讓他們帶著這些知識去追逐自己的做法。」

HR：如果任何設計系學生能和你一對一請教的話，你會跟他們說的第一件事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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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熱情很重要。回想我自己的故事，真的必須要下定決心，才能讓很多事情發生。」

HR：那麼要如何了解自己到底多有熱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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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摔過一跤，才能感覺到自己有多想站起來。有時候有機會犯錯不是一件這麼糟的事。」

HR：很好奇你在職業生涯中得到過最差的建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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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意是你唯一需要的東西 — 這完全不正確。當然在現在的名人文化之下，人們可能有不同的思維，但就我的經驗來說不是這樣的，我必須要付出很多努力，我的創意才能有空間生存，另外虛心接受反饋也很重要。但當然了，創意絕對也能用在設計以外的地方。」

HR：成立 Self-Portrait 之前，你的藝術創作曾展出在威尼斯雙年展。你覺得自己之後有可能再回去當藝術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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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尚和藝術雖然都需要發揮創意，卻非常不一樣 — 藝術很小眾、需要很長的思考過程，反觀時尚的節奏很快，但也能接觸到更大的群眾。經營品牌這麼多年，我的腦袋或許已經不太能切換回到藝術家模式了，畢竟要創作出一個好的藝術品，需要沈浸在某種思維裡，所以我現在不太創作藝術，但我會收藏藝術（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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