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纸女王”张茵和她背后的男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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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深氪新消费，作者 | 沐九九，编辑 | 黄晓军

2006年，当张茵以270亿元身价问鼎“胡润百富榜”时，整个发榜现场200多人中，知道她的不过10人。然而一夜之间，“废纸大王”的传说便人尽皆知，张茵本人的身价也在一天内暴涨17亿。

胡润这样评价他带来的黑马：张茵不仅仅是中国的第一位女首富，也是世界上最富有的女白手起家者。纸是中国最古老的发明之一，最传统的行业造就了最富有的女性，这也是对2006年百富榜的最大注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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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7年，张茵出生在广东省一个军人家庭。由于父亲因政治原因入狱，身为老大的她从小便扛起了照顾七个弟弟妹妹的重任。

在艰苦环境中，张茵渐渐磨砺出努力、坚毅、大度的个性。即使在中学时期距离学校10多里，她也没有迟到过，且成绩一直在班上名列前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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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2年父亲平反后，张茵幸运地攻读了自己喜欢的财会专业，并在毕业后进入一家合资企业从事财会工作。短短几年时间，她就从会计员升职到工厂贸易部部长，颇得领导信任。

机缘巧合下，张茵结识了人生首位贵人，一个内地某造纸厂厂长，即后来她多次在公开场合提到的“师傅”。

师傅告诉张茵，将来造纸业肯定要从资源造纸向再生纸发展，废纸就是森林。而掌握“森林”的密码，就在距离深圳不远处的香港。

其时，内地主要用麦草浆造纸，但这种纸不能用于包装产品出口，所以内地的包装纸大量依赖进口，而造纸原料则来源于香港。

在师傅的点拨下，年仅27岁的张茵带着3万元便只身踏上了香港的土地，干起了“收破烂”的行当。

正所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刚踏入香港，孤立无援的张茵没少碰壁，还因得罪当地黑社会被人跟踪恐吓。

当时香港废纸回收已被黑社会“三合会”垄断，按照“三合会”规定，卖给废纸收购商的纸浆中要掺杂30%的水分，否则就是违反行规。

一向实诚的张茵不肯服从，坚持要将纸浆水分标配比降至10%~15%。

于是，在动了别人的饭碗后，张茵屡屡被“三合会”跟踪纠缠。好在张茵也不怕事，反而靠着诚信较真、仗义公道的口碑揽下了不少废纸回收散户。到后来，越来越多的人撇开 “三合会”，直接将废纸卖给张茵。

就这样，张茵在香港舀到了满满的“第一桶金”。

但对张茵来说，在香港收获到的最为宝贵的“财富”其实是丈夫刘名中。她后来告诉别人，没有这段姻缘，自己走不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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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刘名中，外界对他的评价多是“贤内助”“执行者”。

刘名中出生于中国台湾，精通葡萄牙语、英语等多种语言，在与张茵相识时，他的主要身份是一位拥有几家诊所的医生，并同时兼做钢铁贸易。

两人结婚后，由于张茵事业越干越大，刘名中便放弃了自己在台湾的事业，和张茵一起来到废纸资源丰富且回收系统更为高效科学的美国，并在此成立了中南控股公司，担任董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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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香港积累的经验，张茵十年便在美国建起了七家打包厂和运输企业，从1990年起，中南也成为中国最大的造纸原料出场商，且蝉联多年。加上抢到集装箱低价运输废纸的先机，到1996年的时候，中南公司已经在全美各行业集装箱出口用量排行榜上位居第四。

同年，张茵将重点放回到国内。

1996年，中国高档包装纸供不应求，尤其是高级牛卡纸，几乎全部从国外进口。抓住这一机遇，张茵当年便投资了1.1亿美元，在东莞建立玖龙纸业有限公司，专门生产高档牛卡纸。

在当时中国大部分造纸厂还处于5万吨左右的年产规模时，张茵在东莞投产的第一台机器就是20万吨的年产量，其魄力让整个行业为之震惊。

到2005年年初，玖龙纸业产能已达到235万吨，年底产能又上升近百万吨、达到330万吨，在中国市场的占有率为17%，超越晨鸣纸业成为全国第一、亚洲第二、世界第八的造纸巨头。

这期间，刘名中作为张茵背后的男人，始终收敛着锋芒。

但身居其后不代表无所作为。2003年，在玖龙公司收到胡润发来的关于核实张茵财富数字及相关信息的邮件后，张茵就是让刘名中回复的。

起初，邮件是用中文写的，但怕胡润不懂汉字，刘名中又用英文给胡润发了一遍。大致内容是“……如果没有经过我们同意擅自发布关于我们的任何信息和数据,那只好对簿公堂了。”

不过，到最后刘名中也能没办好这桩“差事”。

2003年，张茵以25亿元的财富位列当年胡润百富榜第17位。只不过，当时大众焦点都放在了37岁青年首富丁磊身上，无人留意到榜单后的张茵。

几年之后，玖龙纸业上市，张茵的财富再也“藏”不住了。2006年，张茵以270亿元身价问鼎“胡润百富榜”，一时红遍大江南北。

03

张茵能成为首富，背后少不了蔡洪平的助力。后者被称为“最牛中介”，不仅先后推动张茵和碧桂园创始人杨国强成为首富，还是将名不见经传的比亚迪打造成明星公司的关键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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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创立以来，玖龙纸业一直在大举扩张中迈进：1998年首条产能20万吨生产线竣工；2000年，玖龙纸业二号及三号造纸机相继在东莞投产，玖龙成为百万吨级包装纸板生产龙头企业。

高投产造成玖龙资金链吃紧，这是明眼人都想得到的。为此，这期间不少投行人挤进张茵的办公室，纷纷劝其上市融资。

但蔡洪平不同，独具慧眼的他一眼就看穿了玖龙纸业的窘境。

他让张茵先不要急着上市，说玖龙成长得很快，但概念还不够丰富，此时上市无疑等于“卖青苗”。然后他开始教张茵如何向投资者讲故事，“第一句话是，中国制造业正在崛起；第二句话，中国制造业集中在轻工业行业里面；第三句话，这些出口主要集中在两个基地：长三角和珠三角；第四句话，中国企业出口的不是波音飞机也不是软件，都是需要箱子包装的。如果你是投资者，我跟你说，有这么一家公司拥有上面两个基地，伴随着中国出口量每年30%的增长给企业提供包装盒子的原材料，这就是玖龙纸业，你买不买?”

为了让故事圆满，蔡洪平还鼓励张茵走出珠三角东莞基地，将玖龙的一条腿放在长三角。蔡洪平跟张茵说，大家都知道东莞的制造加工厂都是港、台资的草根企业建的，那个地方污染很厉害，这对你形象不好，你一定要去长三角。

彼时张茵已有意在江苏投资建厂，蔡洪平说你加速建，建完以后我再帮你上市。

紧接着，玖龙2年内在太仓和东莞购入3800亩土地。2002年，玖龙在江苏太仓建立95万吨产能生产线，规模几近再造一个东莞玖龙。

等到2004、2005年，玖龙总资产负债率已高达79.5%，2005财年末玖龙的流动负债更是比流动资产超出了20个亿，上市融资迫在眉睫。

经过7个月准备，玖龙纸业于2006年3月在香港上市，并最终获得578倍的超额认购，募集资金38亿港元，随后又被纳入“摩根士丹利资本国际”环球指数的成分股，一时风头无二。

上市后，玖龙的总资产负债率降到48.7%，流动负债与流动资产的关系也在一夜之间出现反转。也正是在这一年，张茵的个人身价上升至270亿元，以超过第二名黄光裕70亿元成为中国首位女首富，改写了财富世界由男性轮流坐庄的历史。

04

不曾想，两年后张茵的财富就大幅缩水，甚至卷入破产的传闻。

不只是张茵，突如其来的金融危机几乎席卷了中国所有行业，也打击了无数商人。吴晓波在《激荡十年，水大鱼大》中谈到，“2008年从一开始就散发出这种不确定的气息，同时充满了对峙和相互矛盾的焦虑。”

这种焦虑感在张茵身上被无限放大，回想起2008年那段时间，张茵后来对媒体表示，那是风吹头发都害怕的日子。

2008年3月，全国政协第十一届一次会议，作为全国政协委员的张茵在会议上作了三个提案：一是取消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以3-5年的有限劳动合同取而代之；二是降低高收入者赋税，将月薪10万元以上的最高累进税率从45%减至30%；三是鼓励企业进口先进高效的节能环保设备，给予5-7年的免征进口关税和增值税的过渡期限。

提案一经披露，批评质疑声接踵而来。围绕“女首富”的光环，张茵本人也因“为富人说话”“为自己的利益说话”成为众矢之的。

此时，另一个对张茵重要的男人出现了。

时任广东省总工会副主席的孔祥鸿公开宣言，愿意就《劳动合同法》和张茵公开辩论。尽管外界看客兴致高涨，但身为当事人的张茵却以“没必要也没时间”就此回绝，一味试图从焦点中抽身，以挽救玖龙纸业股价下跌的危机。

孔祥鸿表示要和张茵PK，图源网络

据媒体报道，在张茵提案提出的“两会”期间，玖龙纸业股价跌了近10%，而在“两会”结束后公布中期业绩的当天，玖龙纸业跌幅更是达到40.28%。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4月香港大学师生监察无良企业行动组织(SACOM)发表一篇《2008年首季香港上市企业内地血汗工场报告》，再次把张茵推向风口浪尖之上。

报告中将玖龙纸业称为“港企之耻”、“吸血工厂”，直接指出玖龙纸业工商事故严重，工作环境恶劣，以及有着不正当罚款、剥削工人等行为。

在人人声讨玖龙，张茵欲辨无力之时，孔祥鸿再次出现了。孔祥鸿对媒体表示，经过两次调查，“玖龙管理有漏洞，但并非血汗工厂”。

而在省工会澄清后，“血汗门”事件也就此平息下来。此后，张茵将重点放在了公司业绩增长上。

受“提案门”和“血汗门”影响，玖龙纸业负债一度冲至123亿港币，股价从高峰时期的27港元一路巨挫至0.7港元，张茵的身价一天内蒸发134亿港币，半年内缩水超过90% 。

覆巢之下方显睿智，面对危机，张茵紧急敲定了全面收缩的方针，将先前32天一个采购周期缩短至7天一个周期，同时压缩原材料和产品库存，并通过拓展内需市场来解决外销困难的局面。

结果，仅用半年时间玖龙纸业就实现盈利3.02亿元，危机爆发次年的利润更是提升到13.38亿元，增长幅度达到414%。

张茵终究挽回了颓势，并带着她一手缔造的纸业帝国，也一路向前。

05

如今，“纸业帝国”再迎考验。

在玖龙纸业最新发布的半年报中，截至2022年12月31日，公司半年亏损约13.89亿元。同时，这也是上市17年来，张茵首次交出赤字报表。

压力早已初见端倪，一方面，消费持续疲弱，导致包装纸售价大幅下降，而另一方面，上有能源、化工等成本上涨，导致成本压力居高不下，玖龙被迫遭遇“两头挤压”。

此外，近几年大举扩产也让玖龙长期出于高压之下。以2020年6月为界，玖龙此前总资产，稳定在800亿左右，物业、厂房及设备，在500-600亿之间。其后，总资产逐年膨胀，到2022年底为1138.28亿，单单物业、厂房及设备，资产总额已达800亿。

但对于历经过大风大浪的张茵和她的纸业帝国来说，不会错失任何一个翻盘的机会。

参考资料：
《张茵：从废纸大王到中国首富》
《“鸿沟”中的张茵》
《张茵：中国女首富的别样人生》
《纸业女首富，第一次亏钱》
《张茵：偏执女首富》
《风雨中历炼出的“纸业女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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