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白质组学公司上市受阻，AI加持也不行？

IPO节奏的迅速收紧，让一批公司陷入漫长的等待。

2023年1月17日，杭州景杰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称“景杰生物”）通过深交所上市委会议，完成了上市最关键的一步，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将登陆创业板。

然而吊诡的是，如今已经过去12个月，公司却迟迟没有提交注册，看似近在咫尺的IPO变得遥不可及。

景杰生物成立于2010年，公司以蛋白质分析技术为核心，通过提供蛋白质组学技术服务和抗体试剂产品，服务于生命科学基础研究、药物研发和临床诊疗。客户包括复旦大学、浙江大学、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军医大学、四川大学华西医院、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等2000 家国内外知名高校、研究院所及医院等机构。

根据招股书，2020年中国蛋白质组学科研服务市场规模为5.8亿人民币，景杰生物市场份额排名第一，占比25%；中科新生命和华大基因次之，分别为13.9%和11.2%。

2019-2022年公司营业收入分别为1.16亿元、1.53亿元、2.21亿元和2.53亿元，同期净利润分别为2317万元、4132万元和6815万元和7037万元。净利润刚刚迈过七千万大关，在新形势下，或成为公司上市路上不小的阻碍。

此外，由于目前国内尚无尚无以蛋白质组学技术服务为主营业务的上市公司，缺乏公开披露的相关信息，这也为监管部门对公司核心技术、行业属性、业务模式、主要产品及应用领域等情况的认知带来挑战，进一步增加了公司IPO难度。

芝加哥大学师生创业，专注蛋白质组学服务

时间拨回到2010年，彼时正在芝加哥大学医学院从事博士后研究的程仲毅，正在考虑继续做博士后还是回国创业，在他博后导师赵英明的支持下，程仲毅选择了后者。

公开资料显示，赵英明早年毕业于华东理工大学，1997年在洛克菲勒大学获得博士学位，并随后获得大学教职，是当年洛克菲勒大学应届毕业生中唯一未经历博士后阶段而直接取得大学教职的博士学位获得者。2008年，赵英明加入芝加哥大学担任终身教职副教授，并在四年后升任终身正教授。

赵英明早年师从质谱领域的大师Brian T. Chait教授，秦钧（现任国家蛋白质科学中心主任）是其读博时的同学。赵教授主要研究方向是是蛋白质组学、蛋白翻译后修饰和生物质谱学，

截至2016年，其所带领的研究组是目前世界上发现蛋白质新修饰最多的实验室，首先发现了赖氨酸的丙酰化、丁酰化、巴豆酰化、丙二酸酰等新蛋白修饰。

2010年12月，程仲毅与蒋旦如（赵英明的妻子）等人共同出资成立了景杰生物，凭借赵和程师生两人在蛋白质修饰领域的技术积累，开展蛋白质修饰组学和蛋白质修饰抗体业务。

所谓“蛋白质组学”，通俗来讲就是一种科学工具，用于研究蛋白质的几乎一切问题，包括“是什么”、“有多少”、“在干什么”、“如何利用”等。

众所周知，蛋白质是生命活动的主要执行者，直接表明了生物体正在发生的事件，是基因最终真实表达的反应。因此，对于蛋白质组的研究是加深对于生命认知的必要过程，而对于蛋白质组研究的需求带动了蛋白质组学及相关技术服务市场的发展。

BCC研究显示，2021年全球蛋白质组学市场价值235亿美元，预计未来将以15.3%的复合年增长率增长，到2027年将达到551亿美元。

具体来看，蛋白质组学产业链包括上游质谱仪器和蛋白质组学试剂供应商、中游蛋白质组学技术服务公司和下游蛋白质组学终端客户。

根据公开信息，景杰生物更偏向“服务商”定位，公司仪器（主要为生物质谱仪）主要来自赛默飞和布鲁克两家国外公司，公司主要提供试剂以及技术服务，核心在于公司在蛋白质修饰领域的突出优势。

人类基因组中的蛋白质序列只有大约几万种，而人体中真实存在的蛋白质则远远大于这一数字，达到百万级。造成这一现象的重要原因之一便是蛋白质翻译后修饰（PTM），通过改变部分化学基团，大大丰富了蛋白质的结构和功能，具有重要的科学研究价值。

而由于修饰蛋白在研究样本中的含量往往非常低，仅凭质谱方法对其效果有限，因此需要更加细节、微观的分析工具和方法。

目前，景杰生物原创开发了11种蛋白质修饰泛抗体和330种组蛋白位点特异性抗体，并推出了26种蛋白质修饰分析技术，使其成为全球能够提供蛋白质修饰组学技术服务类型最多的公司。

高毛利背后的隐忧

景杰生物在蛋白质修饰领域构建的壁垒，深刻影响了其经营情况，使得公司主营业务被鲜明地分为蛋白质组分析、蛋白质修饰组分析和抗体试剂产品三大部分。

其中，蛋白质修饰组分析近年来保持着年均17.85%的增长，并在2022年超过蛋白质组分析成为公司第一大业务。
与此同时，数据显示，公司的蛋白质修饰组分析业务收入单价显著高于蛋白质组分析业务，例如 2021 年蛋白质修饰组分析价格约为10,731元/GB，而蛋白质组分析价格仅约为2,183元/GB。

如此情况也使得蛋白质修饰组分析业务三年来保持85%左右的毛利率，高出蛋白质组分析业务十几个百分点。

此外，毛利高达95%的抗体试剂产品业务也在快速扩张，从2020年的1040万元增长至2022年的5728万元。这种扩张既来自蛋白质组修饰组分析业务的协同（大概占比35%左右），也也源于公司将抗体实际产品独立销售的市场开拓。

主营业务近80%的超高毛利，让景杰生物打败了包括诺禾致源（毛利约40%）、优宁维（23%）和华大基因（60%）等一众可比公司。

然而，公司高毛利的业务背后，仍有一些风险有待辨别。

一方面，公司蛋白质组分析业务显现颓势，收入增速放缓的同时，毛利率也在明显的下降。

该项业务的毛利率在报告期内一路下滑，从2020年的76.2%下降至2022年的70.68%。

具体来看，2022年公司蛋白质组分析业务质谱分析环节的销量和单位收入同比均在下降，而单位成本却在上升。

这背后是其部分同质化产品和服务所面临的激烈竞争，公司在回复函中明确表示“随着行业的发展，市场参与者增多，公司对于部分服务项目标准报价根据市场情况进行了一定调整”。

另一方面，由于近年来各类蛋白质组分析先进设备和技术的不断涌现，叠加下游客户需求的旺盛，行业内公司为保持竞争优势，就需要不断提升技术水平以及进行前沿技术布局，这意味着景杰相关支出也将不断提升。

仅仅以外购仪器设备为例，公司于2021年11月新增1台、2022 年新增5台高性能质谱仪，导致设备折旧费用有增加。

未来，公司表示将加大力度，包括引入7台赛默飞 OrbitrapExploris™ 480 质谱仪，7台布鲁克tims-TOF Pro2质谱仪。

公开信息显示，一台 OrbitrapExploris™ 480 质谱仪的售价在750万-1000万元，公司此前采购的tims-TOF Pro2质谱仪一台价格在450万元左右。

在募集资金用途一栏，公司表示将投入约3.8亿元（总募资额的74%）用于平台升级。

大笔开支的背后是景杰生物对其成长性的乐观预期，但如果业务开展面临波折，大额支出无疑将摊薄公司的盈利空间。

技术领先性受质疑

目前，不依赖生物质谱的蛋白质组分析方法开始得到业内关注，比如基于荧光或纳米孔的单分子蛋白质测序技术、基于蛋白芯片的检测技术等。

在海外，涌现出Seer、Olink、Somalogic、Quantuan-Si等一众选择非生物质谱路线的公司，备受资本追捧，新技术被认为是市场未来方向。

而中国境内提供蛋白质组学技术服务公司均采用的是生物质谱技术，包括景杰生物、中科新生命、诺禾致源、华大基因等。

问询函中，监管部门要求景杰生物说明自身“是否属于行业内技术领先、具有先进性的企业”。

公司则表示其与境外可比公司并未构成直接竞争关系，并且在在蛋白质修饰组学这个细分领域拥有竞争优势。

此外，对于人工智能在蛋白质领域的突破（如谷歌Deepmind团队开发的AlphaFold模型），是否会对蛋白质组学行业带来冲击，深交所也进行了关注。
公司表示，以Alphafold为代表的AI蛋白质模型是基于对已知蛋白结构进行分析和规律总结，对于未知的蛋白质是很难得到好的预测结果。此外，Alphafold还存在“不具备预测多链蛋白质结构的功能”等情况。

综上，公司表示AI技术与传统实验科学的关系是互补关系而非替代关系，公司也在积极积极应用人工智能技术。

写在最后

景杰生物在注册阶段的停滞，成为“IPO节奏阶段性收紧”的鲜明案例。

近来业内流传创业板业绩上要求最近一年净利润不低于8000万，较此前的7000万净利润进一步提高。

从实际案例来看，这一传言似乎也成为现实，11月份审核通过的3家创业板公司净利润均超8千万。

除了业绩上的要求有所提高外，对于新兴领域的企业，交易所的态度也较为谨慎，背后是对公司技术特征和成长性的敏感。

在三轮问询函中，景杰生物主营业务和核心技术均成为关注重点，几乎是事无巨细逐一过问。

IPO新形势下，上市周期可能面临阶段性拉长，拟上市公司需要有足够多的耐心。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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